【EVAK】如鲸向海

默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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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0字短篇。写写我心中两个的人的爱情。


希望平行世界里的他们一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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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北纬59°54’,东经10°45’。


奥斯陆凌晨两点半。


Even又一次从难以名状的噩梦中挣扎着醒过来,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捞Isak。Isak在他的怀里睡得很熟,睫毛舒展,呼吸均匀,Even舍不得吵醒他。


拜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沿岸湿润的风和大西洋暖流所赐,温带海洋性气候并不会让奥斯陆的冬天变的难捱,何况此刻他们还相拥在一起分享同一床被子。


拥抱的温度不同于他自己独处时喜欢把空调开到最暖、然后光裸着的感觉。他曾经把自己放逐成一座外人进不去自己也出不来的围城,建造抵御外界的层层堡垒,然后任由思绪在这座坚固的堡垒里兜兜转转直到自己都变得意识模糊。失去意识前感知到的是空调吹出来的灼热干燥的风,带走皮肤最后的一点水气,让他逐渐幻想自己是在微波炉里一点一点被烘干的食物。


拥抱的温度真的是不一样的,Even想。有时候Isak害怕他闷住,不会把窗户完全关闭,他半睡半醒间就会感觉奥斯陆湿润的凉风拐着弯钻进他们的被子。有点冷,但是很舒服。这个时候他通常会选择把Isak抱得更紧一些,于是重新相逢的胸膛就会变得更暖一些。 


他很喜欢Isak这条彩色的条纹被子。他的世界一度是抑郁的灰或者是暴躁的红,而彩色让他的生活多了一点能继续下去的期待。


【2】


Isak在Even把他往怀里收紧的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但是他已经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的骗过Even这个时候格外敏感的神经,学会了如何控制睫毛不会因为意识的清醒而颤抖,也学会了如何控制呼吸让它变的和熟睡时一样轻缓绵长。


刚开始的演技还没有那么纯熟,他不止一次的在Even灼热的注视下穿帮。那时候Isak想拧亮床头的灯都会被他制止,然后两个人隔着仅有的一点月光对视。Even蓝色的眼睛专注又躲闪,Isak知道这是他自我厌恶自我否定的高峰期。Isak没有张嘴说过什么,他知道即使他温柔的告诉Even“你看其实我并不觉得你是在打扰我”,对于对方来讲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凌迟。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说话,然后以吻封缄他近乎忏悔的自我放逐,最后吻会演变成没有边际的欲火。


躁郁症期间的人性欲会比平时更高,这是Isak不必去维基百科也能摸索出来的经验。这对Even来讲这不是一种享受,更多的是一种宣泄和占有。所以Isak被翻来覆去的折腾,带着汗淋淋的粘腻的后背和昏昏沉沉的意识入睡,停留在脑海里的是Even筋疲力尽但是仍然清明的眼神,蓝色的瞳孔钉在自己身上,像是奥斯陆湾流淌千年仍然清澈的河流。


后来他就渐渐的修炼自己的演技,让它变得和自己的说谎技能一样炉火纯青。其实这话也不完全正确,和Even在一起后他几乎不再说谎了,但是演技却在慢慢的提高。Even痛恨自己的病会打扰到他们的生活,更准确的说痛恨自己的病让他差一点点就失去Isak。所以他就表现的尽量平静一些,被吵醒也能装作熟睡着的样子。隔着薄薄的一层眼睑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直白灼热毫不掩饰的眼神,然后他就会感觉一双大手撩开他柔软凌乱的头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啄一个吻。


【3】


按照以往Isak会选择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去各种party。他长的好看,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是美女们一贯追捧的对象。灯光昏暗暧昧,美女们裸露在外的雪白胸脯和魅惑的烟熏浓妆曾是Isak二年级之前的日常记忆。而Even比起Isak更高更邪,Isak猜想在他转学来尼森之前一定也是party上的核心人物。


或者实际上不需要猜想。Isak还记得荧光party上Even肆无忌惮的和前女友拥吻,那是他印象里最深刻的一次,从旁观者的视角去看Even和别人亲吻,热情,火辣,带劲,像永不知满足的野兽。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半开玩笑半是真心的翻起这本旧账,得到的是Even的大笑和一个深深的吻。


不过现在他宁愿窝在自己的小小房间里,和Even一起研究如何能把面包烤的更难吃。他们比赛一样往各自的面包上涂上各种匪夷所思的香料,豆蔻,欧芹碎,肉桂粉,胡椒,芝士片,然后看着烤箱笑成一团。烤好的面包盛在白色的餐碟里被端上餐桌,Even和Isak都穿着袖口稍微磨损一些的旧线衫,看着阳光透过玻璃在桌布上印下一个个浅金色的圆润光斑。餐刀切割面包会发出沙沙的脆响,两个人互相弯了眼睛取笑对方大义凛然、好像即将就义的吃相。


洗盘子的活按规矩是消灭面包速度慢的那一个,不幸的是Isak的味觉要比Even挑剔很多。所以通常这个活都是Isak去干。Isak的身高长的很快,背对着Even的身影像一棵挺拔的小树。线衫露出来的纤细雪白的脖子和隐藏的一截细腰永远都是让人挪不开眼的所在,时时刻刻提醒着Even,这是一个17岁的曾经不谙世事的少年。


【4】


是他把这个少年拖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坑,又以爱之名牢牢地把他锁在身边。Even时常会陷入恶性循环,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你是否有能力去陪他过完接来的每分每秒,如果不能又可不可以及时的放开他,然而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眼前的少年是个被父母所爱、友情坚固、性格外向、学习能力也不必担心的人,耀眼炫目,前途光明。他不像自己被疾病束缚,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情绪和思维,他是个完完整整的正常人。他也不像自己最初便是带着目的有备而来,他像Even羡慕过的所有正常的孩子,每一片枝叶都能舒展在阳光下,毫无保留毫无阴暗。


Even没有选择主动去向Isak坦白自己转学之前的事情,除非Isak自己表现出足够的兴趣。不过Isak好像更专注于现在进行时,他对周末的食谱和拿到高分后的奖励更有兴趣。所以他也就不再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Even曾经喜欢烟,喜欢酒,喜欢背诵他从没有悟透过的古兰经。或许这也算不上爱好,只是在他找不到附着点的时候这些是他的依靠。烟让他飘忽,酒让他麻痹,而古兰经时时刻刻提醒他性向不存在取舍所以他只能独自向前。一旦开始飘忽麻痹,他就不必再去控制人前隐忍的很好的情绪,思维会抵达旁人无法触及的领域,翻天覆地的绝望和愠怒会吞噬一个人生存的欲望,哈姆雷特“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只是一部戏剧经典的开篇,他却已经不止一次的想到过死。


有很多事情是会被时间和现实冲淡的,人终有一天会忘记自己难以启齿的从前,走向未知但是总会比现在光明一点点的未来。


感谢上帝,感谢安拉。感谢哪一位仁慈的神祗都好。Even想,感谢你们让我遇见他。


他覆盖了我所有荒凉的过往。


【5】


新租的房子后面有一片精致的草坪。Isak喜欢拉着Even晚上躺在草坪上看夜空。哦上帝才知道曾经的party animal为什么会放弃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放弃在暗巷楼梯与新结识的美女拥吻,反而去选择躺在一片草地上无语望天。


躺在草坪上的温度要比站着还要凉上几度,Isak喜欢穿那件灰色的连帽衫然后扣上帽子。灰色的帽檐下露出来一点点他金色的卷发,遮住了半边眉毛,看着像只毛茸茸的单纯无害的小熊。Even喜欢把这只小熊揽在怀里,翻过来复过去的揉,直到Isak费尽全力把他的左手扣住才能逃脱。


感谢奥斯陆的绿化和气候,湿润多雨的冬天让一切都变的舒适。不过长久的阴天让Isak想看星星的浪漫愿望落了空。更多的时候他只能枕在Even的胳膊上看广袤但阴沉的天穹。看着看着他会觉得自己像无边天幕包裹的一粒沙砾,渺小卑微不值一提。于是他会拉着身边的爱人继续玩“Even and Isak的每分每秒”这个游戏,亲吻变得顺理成章。爱人会翻过身压在他的身上,带着凉意的大手钻进层层衣服握住温暖柔软的皮肤。他们在夜空下肆无忌惮的接吻,帽檐交叠,把两个人的面容全部掩藏进彼此的视线。


偶尔也会有星辰璀璨的夜色。Isak喘不上来气的时候Even会笑着暂时放开他,Isak抬头看着自己的爱人,他纯蓝如海的眼睛映衬着背后的漫天星光,温柔的就像亘古不变的油画。


Isak忽然就想落泪了。他主动伸出胳膊环住Even的脖子,把一双带泪的眼睛埋进Even的怀中。他想起那天从教堂奔出来的绝望和焦急,一口气没来及喘匀就要再次吞下凛冽的风。他总是后怕,在他决定接受Even的躁郁症之前他就已经决定永远不会恨他,但假如人生稍微给他开一个玩笑,他将连恨他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他曾经差一点点就失去了他的爱人,但是好在上帝总是眷顾他,让他在最后一秒从悬崖边抢回Even。现在他能一直一直在Even身边享受着平静但并不平淡的生活,分享着创意无限但是难吃的面包,尝试着在每一道菜里都放上Even喜欢的酸奶油,撒娇一样得到爱人纯熟深情的吻。Isak觉得自己足够的幸运,在他曾经以为求而不得之时得到了Even的表白,更幸运的是原来他喜欢上自己的时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早。


谢天谢地,他们现在还能共享同一片熹微的晨光和星斗满天的夜色。


他们还能共享很多很多年的晨光和夜色。


【6】


“我爱你,如鲸向海,如鸟投林,无可避免,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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